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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丽江的第三天,天气仍旧很好。早上八点半我们从古城里出发,坐上了客栈为我们找的车。司机是一位纳西族中年女人。坐在车里,玉龙雪山如影随形。在这个季节里,上雪山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到处都是枯黄一片,远远看看就够了。
纳西民族的传统是女尊男卑,一般家庭里的大小事务全由女性做主,这也意味着女人得外出维持家计。所以你会在滇西北看到很多女包车司机,或者在古城里可以看到佝偻着腰,穿着靛青色民族服装的纳西族老妈妈。年复一年的操持家务压弯了她们原本挺拔的腰板,岁月的风霜加深她们脸上的沟壑。
今天我们要走的就是这条在背包客中很有名的徒步线路,从香格里拉桥头镇出发,穿越金沙江大峡谷。因为我的体质不是很出色,所以能不能顺利走完这段路心里没底儿。早上十一点半到了桥头镇,沿途看到的都是纳西人的村落,在快到桥头镇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把我们转给了另外一个男司机的车上,说是这里已经是藏民的地方,他们纳西人不能进去(这道理听着挺奇怪的),于是我们又上了另外一辆车,过了十分钟在桥头下车了。
大中午的,天气特别热,过了桥,顺着金沙江边走了一会儿,看到了香格里拉三中的大门,这也是这次徒步的起点。我们顺着中学后面的小路上山,在路旁看到了徒步的起点标志。有很多英文写成的涂鸦,是为徒步的背包客们准备的。其实比起怒江大峡谷,金沙江峡谷的路算是很好走的了(虽说我还没去过怒江大峡谷,但已经听说了怒江的美,只是怒江州太远,从昆明坐车到六库都得十个多小时,再到贡山就更远了,驴友们把怒江大峡谷这条线路称为自虐线)。我很奇怪,徒步的人们当中没有见到一个中国人,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男人,我看到他走在前面,心里想总算碰到一个不是老外的驴,跑过去一问:“你是哪个省的?”人家居然说:“我马来西亚的。”崩溃。好吧,我认了。
和一个法国小伙子Mike,来自美国有点儿发胖的女孩Claire,还有Jeannie同行。Jeannie是从兰州和我一同到云南的旅伴,我们已经一起旅行四天了。法国小伙子来中国一个月,他好像有些感冒。美国的这位胖女孩儿是北京工业大学的外教。偶们四个就这样遇到一块儿走今天这段徒步的路。
我们没吃中午饭就启程了,太阳很大,我把外套脱了,绑在腰上,不然热的慌。最先经过的是纳西族的小村子,就在金沙江边的山上,现在是枯水期,水量不大。徒步的线路非得经过这个村子,农民在菜地里拔萝卜,小孩子晒太阳,老太太跟他儿子聊天,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刚开始还没有感觉多累,吃了一大口士力架,右手提着一桶农夫山泉,我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开走了,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子,会看到什么风景,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关键是那个胖女孩儿走得太慢了,走不快啊。在出村子的时候坐在路边休息,俩小孩在旁边晒太阳,我问他们几年级,小孩儿特羞涩,啥都不说,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来这里虽说风景好,人们的生活远没有那么富裕,这小孩儿让我想起了我在郎木寺碰到的那个小和尚,啥都不说拿了我的橘子就走。
抬起头就能看见哈巴雪山,只不过哈巴雪山虽然很近,但在峡谷对面。金沙江峡谷对岸雪山的落差最高能超过三千米,走在路上,感觉雪山离自己越来越近。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窄,一边是山,一边是高高的悬崖,下面就是奔流不息的金沙江。走得越高,对岸的雪山离我们越近。到了二十八道拐,说白了就是绕着山路一直往上走,路拐来拐去,旁边有涂鸦提示,一共有二十八道,全部走完就意味着上到了山顶上。一月是峡谷里的旱季,山路上尘土飞扬,纳西马夫跟了我们一路,骑着马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其实就是为了从我们身上整点儿骑马的钱,休息的时候一个劲儿的说,骑马吧,前面的路还远着呢,肯定会走不动的。其实我根本没有骑马的意思,走不动我也得走。后来他干脆不跟了,骑着马回去了,这条道上土那么大和马蹄的踩踏也有关系。二十八道拐走起来很慢,花了我两个半小时才爬到山顶。Jeannie和Claire走得慢,我和Mike快一点,其实也没快多少,我们上到山顶,过了十几分钟她们俩也就爬上来了,把Claire累的。到山顶是下午四点半,很凉快,雪山就在对面,感觉离得很近,大喊一声,没有回音,只是看起来很近吧。好激动啊,第一次上到这么高的山顶,看着夕阳下的哈巴雪山,风太大,得在天黑之前赶到住的客栈,于是匆匆留了照片就开始走下山的路。一路下坡,太阳光已经照不到峡谷里面了,路都在森林里面,不过就这么一条路,没有什么迷路的可能。一路上再没碰到什么人,就我们四个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六点之前走出森林,我们太累了,看到了茶马客栈就住了进去。一身汗,去冲澡。洗澡间在院子旁边,石块儿垒砌的墙,木头房顶,洗澡的时候感觉风嗖嗖的,有点冷,匆匆洗完事儿了。那三个居然六点半就睡了,也是,房间里没灯,黑灯瞎火,走了六个小时又累又瞌睡。
我没瞌睡,洗完澡也不累了,就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太阳的最后一点光亮慢慢的从雪山顶上消失。山谷里晚上很冷,抬头天上很亮,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星星了。出去上厕所,旁边草堆里的野猫叫个不停,那声音太渗人了。手机信号也是一会有一会儿又没有。趁着有信号给爹亲打了个电话,出来四五天了,有些想家,可是现在离得这么远,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就我一个人吃晚饭,点了炒面,就这家主人那业余水平,我也能想到做出来的是个神马德行。一堆面条,里面只有洋葱包包菜,再放了点儿盐。将就着吃吧,你说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指望能吃上多好的饭菜。白天碰到的那一队日本人今晚也住在这里,此时已经围着一桌开始划拳喝酒了,声音特别大,我又听不懂。这一路碰见这么多日本人,我从没主动跟他们说过一句话。讨厌那帮四十多岁的日本老男人,害怕晒黑用防晒霜把脸涂得惨白惨白的。
九点多就去睡了,衣服也没脱,到半夜山谷里会很冷的,把自己全副武装包进被子里,脚上还是感觉凉凉的。第二天是被日本人在院子里的集合吵醒的,迷迷糊糊听见他们的队长讲了一大堆,一帮人欧了一声(估计是集体打气)就又踏上徒步的路了。
吃完早餐是九点钟,Jeannie坚持要原路返回,和Mike跟Claire说了再见,沿着昨天走过的路返回。因为已经走了一遍,没有多看风景,在中午一点的时候走出了峡谷到了桥头。很累很累,看见小面的上写着丽江就上了,司机是一名纳西族的妇女。没想到这就是我们不走运的开始。
面的快到丽江的时候,Jeannie发现自己丢了钱包和银行卡,她把钱包挂着在脖子上,下面拴着一个小袋子,猛然发现绳子的另外一头什么都没有了,左找右找,各个口袋里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她不会汉语,对我说让司机把车开到派出所。这时一车的本地人都开始抱怨起来,钱包又不是我们偷的,干嘛要让我们花时间陪你们去派出所,我请求司机带我们去派出所,因为如果这时有人下车的话就无证可查了,这位女司机虽然口上一直在抱怨,但还是把车开到了派出所去。我也有点儿懵了,问她有没有丢护照,她说护照在,丢的是她的一张银行卡和五百元现金。进了派出所以后,车上的另外六个人下了车在院子里站着,看样子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地人,怎么可能偷别人的东西。两个男人,一对母女,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还有那位女司机。大家面面相觑,jeannie看起来很绝望,抱着头坐在台阶上。刑警队长先示意其他人不准离开现场,他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询问情况,于是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他又从丽江公安局叫来一位会说英语的警官,把jeannie叫进去询问,最后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于是开始现场盘查,我在旁边看,他们把同车的人一个接一个叫到办公室里,叫他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里外的口袋都不放过,全都看完了,没人拿她的东西。之后又把小面的的车厢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着挂在她脖子上的那个小包。看来只能是Jeannie自己丢掉的。最后他们都站在刑警队派出所的院子里,我只能对他们这样说:“太对不起了,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可是不这样做的话她不会放心的,希望你们能理解,谢谢了。”听了这话,她们态度都挺随和的,说没事儿,肯定不是我们拿的,是她上车之前自己不小心掉了,她没发现而已。那位纳西女司机还把她的馍馍拿出来给我吃,说别客气,吃吧。我一个劲儿的说谢谢。然后队长从办公室里出来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于是他们都离开了派出所,走得时候我对他们说再见,我很感动,这里的人都挺朴实,挺善良。这位纳西女司机的面孔牢牢地映在了我的脑海当中。
Jeannie也接受了自己丢钱的事实,她对我说自己唯一的感觉就是stupid,万幸的是她没有丢掉护照,丢掉护照的话就麻烦大了,银行卡可以补办一张。只不过我们第二天的元阳之行可能会耽误一天。之后我们在公安局开了一张遗失财务证明,然后返回古城取好我们寄存在纳西妈妈的行李,出发去赶晚上十点由丽江开往昆明的火车。从虎跳峡再次返回古城,已经无心再看古城的风景,取了行李直奔火车站,算是有些狼狈的离开了丽江。丽江的黄昏这么漂亮,只不过我要离开这里了。
想想这一天过的跟坐过山车似的,早上徒步六小时,连个中午饭没吃呢就上车了,到丽江之后又在派出所折腾了那么长时间,连晚饭都没工夫吃就赶到了火车站,看来今天的饥饿只有靠在丽江火车站外面的超市里买来的饼干和矿泉水解决。
总感觉离开丽江的时候急匆匆的,不过这次在丽江的经历给了我很多,第一次徒步壮丽的虎跳峡,第一次进派出所(以后再也不想进去了),旅途当中还是得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务啊,丢了可真麻烦。纳西妈妈的老公是个话挺多的老头子,走的时候他送给我一个小香囊,到现在我还天天戴着,以后如果我能再去丽江的话,我还要去纳西妈妈。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们到了昆明。










